喊嘴

家人常常取笑我的嘴。形容我的嘴為喊嘴，因為我的嘴角天生向下。他們説我的嘴像Kristen Stewart。但不是讚我像她那樣青春美麗，而是比較我們的嘴那一個比較像一隻覆舟。

不說話、沒笑容的時候，人們都覺得我是個悶蛋、很嚴肅、滿懷心事、甚至不好惹！可是我的長相就是那樣。真無奈！相由心生，會否我真的是那樣一個悶、嚴、惡的人呢？

我也算得上是一個甲級悶蛋。不喜歡應酬和娛樂、沒嗜好、逛街會腰骨痛、不浪漫 - 任何浪漫的事情我都覺得無聊 - 燭光晚餐總令我頭痛，還是光光猛猛好、未能接受刺激好玩的遊戲、看表演或參與慶典可以不投入，原來我真的可以很悶。還好，我接受去旅行，但行程不可太精彩、太豐富 - 那有一間旅行社會宣傳自己辦的旅行團行程不緊密，節目不精彩呢。那要自己安排吧……可是我沒興趣！

覺得我嚴肅沒大問題。好歹都是個配合我的形象。反正我嚴肅！

我是個惡人？是否我樣子兇，所以甚小有人得罪我呢？我認識很多惡人，都不是我這樣的。我其實與世無爭，但很多人都怕我。是好是壞呢？

可是，喊嘴是否貼切的形容呢？我不得不同意這是最貼切的。我以往很容易哭。看悲情電視劇會哭、想起過了世的親人會哭、鬧情緒又會哭……年紀大了，哭少了。現在好像看透了各樣困難和生離死別，知道了『時間過，事情便過』這個道理，所以沒有哭的需要了吧。

**隱藏的臉**

這漫長的三年，我的「喊嘴」找到了一個藏身之所。口罩成了我意想不到的盟友。

在那藍色的布料下，我可以完全放鬆面部肌肉。沒人知道我是在笑、皺眉，還是擺臭臉。我走過街市，我那「不好惹」的樣子變成了標準配置。每個人都變得不可親近；保持距離成了一種美德。

現在口罩脫了，我感覺像赤身露體。我要重新學習表情管理。我要對保安員微笑嗎？我需要對無聊的對話裝作感興趣嗎？

我的嘴角依然向下——地心引力是無敵的——但我意識到我懷念那種連結。一個微笑，即使是微小、勉強的，也比口罩後茫然的凝視要好。我正在學習再次揚起嘴角，不是為了別人，而是提醒自己，世界又開放了。